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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纪行 - 开始

半边天基金会荣誉董事包文理(Richard Bowen)新年手记

2月2 - 3日,准备工作
新年以这样的方式开始是极不寻常的,更何况这是在意义非凡的2008年,是中国又一新的“崛起”的一年。此时我本人并不想对此发表感恺。而现在我是半边天基金会发起的一个特殊小团队中的一员,在中国五十年不遇的雪灾中,我们正筹划如何将救援物资能尽快送到湖南省郴州市社会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那里。

郴州地处长沙和广州之间,距两地各约400公里。我们整个周末都在计划着如何坐飞机到长沙,然后再开车去郴州,因为从长沙往南的公路相对来说山路较少,据报道路况也较好。但是由于不知道航班的可靠性,我们也预备了从广州开车北上郴州的备选方案,虽然所有人都说这是最不可行的。

到星期天晚上7点,我们做出了最后决定,是从广州北上。这条路线可以选择的方式有两种。 第一种是坐火车,因为当时从广州往北的铁路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当我们看了CNN有关广州火车站的报道之后,我们就打消了这一想法。再说,就算我们有可能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赶上去郴州的火车,我们也不能把救援物资带过去。 所有的报道都说由于8天的断水断电,以及大批四处涌动的民工,郴州的商户们早已关门闭户。

第二种方式是走公路。虽然渺茫,但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从广州开车北上,于是,我们出发了。 “我们”,即我自己,和一个机智又富有探险精神的女士庄小姐。庄小姐在上海工作,是电影制作协调员,我请她放弃休假参加我们的北上小分队,她最终同意了。此前她刚刚完成为迪斯尼选择拍摄地点的工作,非常疲倦,但,她被我们的计划所打动,她同意前往。

2月4日, 第一天
庄小姐和我分别于上午十点左右乘飞机抵广州,我们按计划要先见司机邓先生。邓先生也放弃了过年和家人团聚的机会来帮助我们。他告诉庄小姐说,“我们都曾经从孩子时候走过来的,所有的孩子都需要帮助”。

在我们到达之前,邓先生很顺利地和保尔联系上了。保尔是一位在广州的瑞典籍外国专家毕尔吉塔女士的司机。 毕尔女士之前给珍妮(译者注:半边天基金会执行主任,本文作者的夫人)发过电子邮件表示愿意帮忙。

之后,毕尔女士已带着保尔开始了大采购,把我们单子上的东西全找来了。之前我并没有明确地告诉他们各种物品要买的数量,只是笼统地说“大概够装一辆吉普车就行了”。不知他们具体是怎么办到的,等我们和司机邓先生会和时,吉普车刚刚好装满了我所要的所有物资 – 奶粉,蜡烛,毯子,照明登,电池以及大米。

原来邓先生和保尔事先已联系好在广州某处见面,并把物资装上吉普车。这样,等庄小姐和我到达时,邓先生就已经在来机场接我们的路上了。

在广州的另一个重要插曲,是见广州社会福利院半边天项目"祖母"顾问穆红女士。此前,半边天在香港的财务主任姜梅在凌晨两点钟给穆红电汇了十万元人民币。以使我在上路前能拿到足够的救灾现金。

这时我们遇到了第一个大难题。不知是什么原因,钱并没有如期汇到,穆女士于是不得不在银行里等,并不断地和香港的姜梅以及北京的张志荣主任电话联络,想办法尽快解决问题。此前,我们已通知司机邓直奔银行,同时我们自己也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银行。

香港的姜梅,北京的张主任,以及广州的穆红都在忙着促成银行帮助把姜梅半夜汇出的港币兑换成人民币。看来这事我也帮不上忙,于是我就和庄小姐还有小邓一起把毕尔女士和保尔已经装满的吉普车上最后的空余角落塞满。 我们的计划是在下一站到达韶关时,接上一辆卡车,并把更多所需物资装满,这样做以确保在吉普车能顺利通行的情况下,再带尽可能多的急需物资上路。

等庄小姐和司机邓先生去商店办货的时候,我只身在银行大厅里来回踱步,希望能有助于事情的尽快解决。又等了约三个小时,钱终于汇到了。我盯着防弹玻璃里后面柜台上一捆捆的崭新钞票,要知道,这些都是为此行我准备的呀。

邓和庄小姐一个小时后又回到银行, 这时,我的大衣里袋里已藏放好了大宗钞票,我感觉它们硬得像砖头。我们的吉普车里已堆放了12床羽绒被,15个大型照明灯(装了电池),400根蜡烛,10箱配方奶,10箱奶粉,一个大型取暖器,一个煤气炉,3大包御寒衣物,一个工具箱(用来路上修吉备用的),一个空煤气罐,和诸多大米以及饮用水。

驶离广州
现在我们开始从广州开车北上,前面等着我们的是330公里的路程。由于气候恶劣、路程艰险大家都担心这样做是不是可行。

然而,邓,庄,我自己,还有我们装满物资的车辆,还是排进了拥挤的车队,蜿蜒前行。很快,整个吉普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盲点,使得倂道非常困难。但我们很快就琢磨出了一个更换车道的办法。在每次车要右转的时候,我就从冰冷的车窗往外看,等到了可以安全右转的时候就大叫一声“好”。就这样我们竟然并到了车辆相对较稀少的道上,把车窗摇了上来。 此时,我猜想,我一定是在广州历经过严寒的最大最大鼻子的老外了。

一路上,我们总体上都感觉非常好,因为我们有一个小团队,有一辆很好的车,有现款,有物资,有明确的前进方向,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可以说是万事俱备。

道路关卡
在几乎全黑的高速公路上,我们冒着小雨向北开了十几分钟,终于离开了广州。此时距今早闹钟响的时候已过了大概15个小时。我们希望再过3个小时就能到达韶关,那样一路就算过了一半,在那里,我们要进行真正的大采购并留宿一晚。

正在这时,我们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信号闪光灯以及路障和关卡,所有车辆不许再继续前行。当时的感受用失望一词来是形容是远远不够的。所有车辆都被折回,几十辆大卡车无耐地闲等在路边。

我和庄小姐走下了吉普车,挤进了愤怒的卡车司机人群,他们用香烟扔向两个面色凝峻的交警。庄小姐凭着自身的本领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其中一个交警拉到了旁边,我们一起从争吵的人群中挤出来,向他解释了此行的目的。他显得有点疑惑,向我们要证件。我身上没有带任何证件,于是使出九牛二虎的力量用手势向他解释我的半边天名片上有中文那一面的意思,又让庄小姐告诉他,我可以给我们北京的同事打电话,因为北京告诉我如果遇到困难就和他们联系,他们会帮我解释,如果我们不能按北京的要求到达目的地,那么北京将会有多么失望。

我走到一旁去给张志荣主任打电话。电话还没有来得及接通,就听到庄小姐喊,“我们走吧,他放行了”。 我敢肯定她没有向交警完全翻译我的话,因为等我问她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他是一个好心人,喜欢孩子,想帮助我们,而且我们要赶快,因为如果让其他司机们发现了,交警可能就得改变主意了。于是我们跳上吉普车,从路障中蜿蜒驶离。

韶关
我们每次过收费站的时候,那边的人都对我们说我们是多么地不理智。到了晚上9点半,我们随着次日给我们开卡车的司机来到了韶关郊外。这位司机在高速路出口处与我们会和,他带我们去见他的领导,一位不同凡响的潘姓先生。潘先生坚持要给我们提供晚餐和住宿,又拒绝收费,他给我们提供卡车,司机,负责我们驶往郴州的整个跋涉,却分文不取。我禁不住想,诺大的中国何时才能真正了解透彻呢?

晚饭前,我们去了我所去过的最大的超市(试想一下沃尔玛的食品超市竟有三层),我们在那里花了大概一个小时,在大宗商品部购买我们需要的物资。几位非常和善的女士坐在电脑前核对我们的订单和他们的商品目录。我们需要几乎囊括了这里所有的基本食品。与她们的对话过程大致如下:

“您想要多少大米”?
“都有什么包装的”?
“有1公斤一袋,2公斤一袋还有5公斤一袋的”。
“那要50袋5公斤包装的吧”。
“我们只有42袋”。
“可以,那再给我50袋2公斤包装的吧”。
“都要去壳的吗”?
(老外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对孩子们会更好一些吧”?
(老外愕然)
“那就要去壳的吧,不过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每公斤大米体积有多少”?
“体积”?
“我是说,比方说10公斤大米在卡车里会占多少地方”?
“占不了多少地方”。
“那我们就多要一倍吧”。
“但我们只有42袋5公斤包装的”。
“我是说多要一倍的量,什么包装的都可以”。
“小包装的价钱要高一些”。
“比大包装的要贵”?
“对,每公斤要贵一些”。
“可以理解,那干脆就再多要一倍吧,我们司机说车里装得下”。

.....过程大概就是这样,而这只是在买米时与售货员对话的一部分。买配方奶,普通奶粉,婴儿米粉,瓶装水,尿不湿,苹果,桔子和其他东西时的对话基本相似。

当我们完成了全部采购时,时间已将近午夜,我们就和潘先生还有他的五个同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一家似乎专为我们开着的饭馆,想美餐一顿。潘先生是个年约30岁的生意人,英语水平极好,热爱孩子。他像这一带很多其他中国人一样,经营某种“进出口”业务。不管怎样,因为他有卡车,命运于是把我们联系到了一起。 

2月5日,第2天
早上7点起床,8点钟赶到超市,为我们的大宗订购做收尾工作并付款,还要搞清楚昨晚在极度疲倦的混乱中到底买了些什么。不过我也不必过分担心,因为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好像都很清楚。

又遇到了一个麻烦,没有了“帮宝适”牌的尿不湿。昨晚我订了1500片“帮宝适”(共150个孩子, 每人每天用一片,按10天计,昨晚我在朦胧中这么计算着)。现在要把他们从订单上取消,又花了十分钟时间,但终于搞定了。

“那你知道在其他什么地方能买到尿不湿吗”?
“其实我们的尿不湿多得很。只是没有了帮宝适牌的。
“你们有其他牌子的尿不湿”?
“太多了,我们有所有牌子的和所有尺寸的。就是没有帮宝适。
“昨晚我说过要‘帮宝适’”?
(老外脸上更显得疑惑)
这时我已经顾不得什么牌子的尿不湿了,只要是一次性的并大致合用就行了。这些尿不湿是少不了的“环保举措”,非常必要,因为在没水没电的情况下没办法洗常用的棉制尿布。如果在寒冷的天气里孩子们尿湿了毯子,那问题就大了。

“给我1500片,啊不,要2000片仅次于‘帮宝适’牌的”。
“我们xxx牌的,现正打折(价格只有帮宝适的四分之一)”。
“这个牌子的好不好?会不会.....?
"肯定好。国产的,跟帮宝适质量一样"。
"那好,要3000片吧"。
我还开玩笑地说,“现在的孩子们比以前吃得多,所以他们也需要加倍多的尿不湿”。可惜没人听懂我的幽默。买另一品牌的尿不湿和付款又用了十分钟,其间有三个人在核对购物清单及应付的总款额。

"您还需不需要其他东西了?"
"是啊,我们买的都是些最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但是还应缺少一些。.....你知道一些有意思的.....

我们想知道150个在严寒中的孩子们可能会喜欢什么,我于是给珍妮打了个电话,想她会知道。她确实知道。“买些各种口味的带吸管的小盒酸奶吧,孩子们一定喜欢”。

这时候庄小姐忙着处理大米,配方奶等物品,我则跑上跑下到各楼层找酸奶,然后拿了一个样品又来到大宗商品柜台前。

"每种口味的要500瓶"。
"不好意思,我们卖完了"。
"可我刚在那边的架子上看见一整摞的"。
"对不起,那是给我们固定客户的"。
"好吧,谢谢"。

我想现在我以可以算是固定客户了,就拿了一辆购物车,把货架清空,推车来到付款台前,掏出大咑现金微笑了一下,收款的姑娘也向我回以微笑。

庄小姐去到商场的后边开始装车。我则回到酒店吃点东西,发发邮件并收拾行李。路上,我看见街上一个妇女在卖五颜六色的气球,就给庄小姐打电话,让她跟这个妇女翻译说所有的气球我都买下了, 并告诉她跟我一起去找庄小姐。

卖气球的妇女跟着我来到了卡车边,当她得知这些气球是买給孤儿们的,不等我们要求就把价格降了一半。装车的时间要比预定的要长,其实我又怎么知道能用多长时间呢?

之后,我们给卖毯子的供货商打电话,她说可以送货上门,这样就能为我们省下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代表孤儿们向她表示感谢。

"这些毯子是给孤儿们的吗"?
"是,我们要把他们送到郴州的福利院"。

"那就给你们打九折吧"。

一小时后,我们开始买最后一批物资,煤。实际上是炭,因为不仅更方便使用而且从重量上来说更便于我们运过雪山。煤炭马上成交后,我们终于在下午1点15分开始向郴州进发!

但也几乎于此同时,捆绑气球的绳子松了,气球开始从卡车后面往外涌。天哪,赶快停车,快停车!

卡车司机听到了我们的喊声,停了车,在气球就要涌出卡车飞向天空的一瞬间来到了车后部。他伸手抓住气球,又爬过成堆的炭,把气球栓在车的紧里边,还打了几个死结。

我们打电话给我们的"部队朋友",之前跟他已经约好在过了韶关后的一个地方见面,他们来给我们的车装过雪山用的链条。他告诉我们“好消息,路已经开通,不用链条了!”我们在电话上谢过他,从约定见面的地点呼啸而过。

 

穿山越岭
大约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路以后,我们的四驱动车开始变得以每小时一公里的速度在层层的积雪和黑冰上慢慢挪动。公路旁到处都是因出了问题而搁浅的车。而我们的司机是职业高手,不像广州的其他司机们一样没见过冰雪。邓先生告诉我他曾22次在西藏的冬天开过车。这点冰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不过速度慢得像蜗牛。这我完全理解。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我们的速度徘徊在舒适平缓的每小时40公里和像在北京一样的走走停停的状态,但是幸运的是,我们的车一直都是在前进中。

续....